老情人

　　今年母親節全家一起聚餐時，老爸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想笑的表情和口吻說：「真可憐，厝內才我跟你媽兩個人，就不知道怎麼煮，你媽煮的東西沒滋沒味，我嫌她，她還唱歌給我聽！」說完老爸就笑了出來。接著老媽說：「你爸就嫌我煮的東西太淡，我就唱『阿公仔欲煮鹹，阿嬤欲煮淡，兩個相打弄破鼎……』，跟他說，我們兩個就還沒這麼嚴重啊！」說完他們兩人都笑了，我覺得好美妙唷！也看到老夫老妻含蓄而平凡的幸福。

　　爸、媽辛苦一輩子，沒過過什麼好日子，也沒有太多積蓄。小時候，總是看著他們為生活打拚，被金錢壓力追得難以喘息，很辛苦的把四個小孩都拉拔長大，卻很少見到他們開懷的笑容。尤其老爸是標準的大男人，只想著如何賺錢養家，對孩子很好、對朋友有情有義，唯獨對老婆很不客氣。我曾經聽老媽不只一次哀怨的說：「當你爸的小孩很好、當他的朋友也很好，只有當他的老婆最不好！」、「我就像你老爸的奴婢，連喝一杯茶、吃一碗飯，我都要幫他準備好好、收拾好好，他連把碗拿去洗碗槽都不會！」每每聽到這，我總是無言以對，心想當男人就可以這麼威風嗎？

　　人家說年紀越大越難改變，但到了他們分別70歲跟68歲那年，一起入了太極門修練氣功，他們卻開始變得不一樣，老爸不但困擾多年的肩痛好了，還自稱「越老越古錐」；老媽筋骨痠痛、久咳不癒的老毛病也好了，最重要的是老爸不再像以前，只要有些事不如他意，就要擺好幾天的臉色給老媽看，而且不管老媽怎麼低聲下氣，他都不吭聲，現在他們竟然會用唱歌輕鬆的化解埋怨。

　　老媽現在還是無怨無悔的為老爸準備一天三餐，老爸一樣飯來張口茶來伸手，但老媽卻改變了自己的心情，她現在說「反正一輩子都這樣了，也習慣了，他高興、我就高興，所以我伺候他沒關係，歡喜就好、歡喜就好。」有一次老媽煮了一鍋地瓜稀飯，老爸覺得很好吃，一天之內在不同時段吃了六碗，還跟老媽說：「這些稀飯，我已經吃了六餐了！」沒想到老媽竟然回答「蛤？我都忘記我已經幫你洗六次碗了！」然後就哈哈大笑了！我還曾經聽老媽說「你爸現在還會幫我拖地板」、「他如果要不高興了，我就趕快叫他『師兄』，他就比較不會發脾氣唷！」

　　平時我在新竹，他們則住在高雄，我知道他們會開開心心的一起去參加人權宣言的連署活動，也會一起去太極門分享、談心，我還經常看到他們大包小包的把自己炒的花生、做的醬菜帶到道館跟師兄姊分享，因為他們真的把道館當成家，也把師兄姊當成家人。老媽跟我說：「師姊們比妳這個當女兒的還要會跟妳爸撒嬌，甚至有人還以為某某師姊是我的女兒呢！」老爸也經常跟我說：「道館要聯誼，師兄姊又要叫我買西瓜、買芒果了，你媽又要準備炒米粉了。」他們身上所散發出那種「被人需要」、「被人尊重」、「被人珍惜」的滿足和喜悅，讓我好感恩，因為我知道這是老人家幸福活力的泉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