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邊的茄子修行

　　曾經，讀到一位西方修行者在喜馬拉雅山雪洞靜修十二年的故事，心中不免嚮往，也曾疑惑：修行是否一定要遠離塵世、躲進深山？如今終於明白，修行不在遠方，而在每一次起心動念之間；不在深山雪洞，而在柴米油鹽裡。

　　三十年前，在友人引薦下，我走進太極門，開始練氣養生。原本只知道氣功能強身健體，沒想到師父送給我的第一份修行禮物，竟是三個字——改脾氣；同時告訴我：「人間道生活禪。」

　　喜歡下廚的我，不是因為廚藝高超，而是單純想好好照顧自己的生活。而調味向來簡單，就鹽巴、醬油、米酒及胡椒，下廚並不是追求山珍海味，而是在煙火氣中，安頓自己身心的一種方式。

　　母親住在鄉下，一輩子辛勤耕作。每次回老家，臨走前她總會塞給我滿滿一袋自家種的「愛心蔬菜」，茄子幾乎從不缺席。有次忍不住對她說：「媽，不要再給我茄子了，我不會煮啦！」在印象裡，茄子生硬難熟，怎麼煮都入不了味，是餐桌上的冷門角色。

　　直到有一天，我忽然想起師父常提醒我們，要改變看事情的習慣。那一刻，我心念一轉：「既然茄子改不了，那就改改我的方法吧！」

　　有次在公司聚餐時吃到軟硬適中極好吃的茄子，一直思考著如何料理出口感好的味道。這一次，我不再急著用水悶煮，而是多放些油，以中火耐心煎軟，原本孤傲生硬的茄子，在油光中慢慢柔軟下來，散發微焦的香氣，彷彿卸下防備。接著加入肉絲、番茄、洋蔥、青椒與芹菜，最後灑上鹽與黑胡椒。

　　那一刻，鍋中不再只是幾樣食材，而是一個繽紛的小宇宙。番茄的紅、青椒的綠、洋蔥的白、茄子的深紫，彼此交融。這才驚覺原來不是茄子難吃，而是自己一直用「我以為」的方式對待它，沒有找到成全它的方法。在那熱氣蒸騰的廚房裡，不僅煮熟了一盤茄子，也柔軟了自己的心。

　　人生中何嘗沒有許多「茄子」？也許是磁場不合的人，也許是一段不順遂的經歷。我們慣於用舊有的反應面對，一旦結果不如預期，就選擇逃避或抱怨。但若願意微調心念，改變方法，原本的苦澀，也能轉化成回甘的滋味。